郑州老旧小区，一场“暖气工程”拖了六年，一万块钱，等来一堆生锈的管子
12月初，郑州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。这场雪，对于大学中路54号院的孙先生和他的邻居们来说，无非是又一次蜷缩在被窝里，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，心里咒骂着那堆横亘在院子里的、半死不活的暖气管道。
他们这个院子，是上世纪的老职工小区，住户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。2020年，社区带着一家叫“梓润热力”的公司上门时，大家伙儿激动得跟过年一样。交钱，签合同，一万多块钱，不算小数目，但为了能有个暖和的冬天，值。社区还拍着胸脯说，钱我们帮着盯着，跑不了。
暖气工程的进度条，比蜗牛还慢。
头一年，还能看到有人在切割管道、安装暖气片。可到了2022年过年前，那群施工队在小区门口搞“顶管”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把污水管给砸了个洞。人就跟蒸发了一样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记者踩着积雪走进院子，空气里除了湿冷，就是管道的铁锈味。那些粗细不一的管道裸露在外，被雨雪腐蚀得一片暗红，像一条条冬眠的毒蛇，横在居民头顶。原来说好的热力交换站，现在就是个空荡荡的棚子。
“我们提前买好了暖气片，装上去了，可这六年，一次热气都没用上。”孙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常年失望后的麻木。
钱都去哪儿了？这笔账，比这锈蚀的管道更让人心寒。
院里76户，凑了108万。这笔钱，不是哪个领导批的，是老人们一分一分攥出来的血汗钱。社区当初推荐公司，还参与了资金监管，这本该是定心丸。可如今，社区的《情况通报》里，写满了复杂的转包、垫资、以及莫名其妙的资金往来。
当信任被一次次拧断，再多的“惠民工程”，也成了伤人的刀。
社区书记李凯面对记者时，承认了“推荐”和“监管”的事实，但把责任推给了“上一任领导”。解决的办法呢？司法诉讼，把施工队告上法庭，指望能把钱追回来。但居民们更担心，真告赢了，对方也没钱执行，这官司打到猴年马月，冬天就又过去了。
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倒是表态了，说会复盘、会追责，但语气里总觉得隔着一层棉花。
这个院子里，住着最需要温暖的一群人，他们掏空积蓄，换来的却是漫长的等待和一群“跑路”的施工队。他们相信了社区，相信了“惠民”，最终却连一个热乎的屋子都等不来。
这些年，我们总在歌颂那些宏大的建设，却忘了在最基础的民生上，一点点缺口，就能让整座城市失去温度。
等待诉讼结果的日子，像极了这郑州的冬天，寒冷，漫长，看不到尽头。但愿这场官司，能像一把火，烧开冻住的管道，哪怕只是为着那份对“好生活”最后的、微弱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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